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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段無差的生肉注意

 

  儘管夏日已屆終焉,但瀨名泉卻感覺相較暑假開始時倍加炙熱。

  暑氣蒸騰於來時的柏油路上,搖曳成獨屬於大都會朦朧的海市蜃樓。

  燥熱得令人煩躁,全身上下都黏膩無比,而太陽眼鏡更是不斷滑落。

  掌心出汗難以忍受,瀨名泉想著道旁的情侶們怎能於這般酷熱下依舊不屈不撓地十指交扣,不過徒惹不屬於自身的體溫浸染──然而下一瞬他卻憶起某個並不遙遠的過去。

  同樣是殘夏,豔陽烘烤大地的正午時分,真晝光芒刺目螫人。

  指尖被某人滲著薄汗的掌心緊緊攥著,行於與此刻相同的道途。

  那無疑是青春歲月中最後的夏日。

 

地球最後的夏日

 

  「好熱啊……」身旁那人向前跑了兩步領先了他,隨意紮起的髮辮隨著躍動的身形搖晃,並袒露其下的頸項肌膚,瀨名泉忍不住直盯著那處瞧,並思考著月永レオ究竟是否有聽話做好了防曬工作──若非自己提醒,對方必然不會記起於偶像而言的基礎常識。

  「好熱啊──瀨名──」月永レオ猛地旋過身,狀似憤慨地抱怨道:「為什麼這麼熱啊,暑假不是都快結束了嗎?」

  「你越喊只會越熱。」

  他冷靜地回答,對方看上去對這答覆萬分不滿,如同孩子般噘起了嘴,「那有沒有什麼清涼點的歌?瀨名快唱!這是國王大人命令──啊、不對,我最討厭國王了,什麼國王啊!」

  「你到底想怎樣啊!」瀨名泉覺得這人簡直不可理喻。

  「快想點清涼的歌曲!」

  「你不是不怕熱嗎?」

  在他看來,相較向來厭煩暑氣的自己,月永レオ根本是純粹借題發揮。

  「瀨名!」

  「做什麼?」

  「唱幾首消暑的歌吧?我想聽。」任性得理直氣壯的Knights隊長如是說道。

  果不其然。

  「拒絕,想消暑的話去聽蟬聲就行了吧。」瀨名泉冷漠地建議道。

  「那已經不是涼意而是寒意了啊──嗚哇想起來就一陣陣發冷,彷彿把赤身裸體的國王丟進冷凍庫似的!瀨名研究過嗎?為什麼蟬音聽上去那麼驚悚啊?像是聚集全世界惡意一樣!」

  「別把人家拚盡全力活下去的吶喊說成惡意啊!」

  原只是打算吐槽,不料卻見對方意外認真地沉吟道:「說得也是啊,假如我好不容易破土而出,卻被宣告只能存活七天,肯定會發出比蟬音更悲怨淒厲的叫喚吧!我會發自內心詛咒全世界的,一起下地獄吧!感謝上帝賜予人類八十年的壽命!」

  月永レオ敞開雙手向著萬里晴空高聲歡呼,瀨名泉忍不住提醒對方這裡是住宅區,不想收到抗議就壓低音量。

  然而警告才說了一半,月永レオ便握住了他。

  既非十指交扣、也不是手心相接,僅僅將指尖納入掌心,怪異的動作甚至稱不上牽手。

  「走快一點吧!瀨名肯定熱得受不了了吧,趕快回去開冷氣。」

  一面說著,便自顧自地加快了腳步,瀨名泉並未回答,只是任憑對方以不重的力道扯著向前。

  「蟬真是偉大啊!」月永レオ仍在感嘆著:「只能活七天,來不及作多少曲子、來不及成為偶像、來不及認識瀨名的人生,我一定會滿懷憎恨的!」

  往日他或許會開口吐槽,但這一刻瀨名泉僅是微笑著注視身前那人纖瘦嬌小的背影。

  換作誰都有可能,但唯有月永レオ是必然不會對這個世界抱持惡意的。

 

  月永レオ房間中的蟬鳴反而遠比外頭嘹亮,自未掩實的窗戶一陣又一陣流瀉而來,瀨名泉維持著準備將窗戶拉上的姿勢,百般聊賴地思索著單是薄翼震動怎能發出如此盛大的鼓譟,也正因如此事不關己的人類才擅自將蟬音與七日壽命連結,揣測蟬隻為生命盡頭來臨而吶喊嘶吼。

  「瀨名?」

  早打開了冷氣的月永レオ見他佇立於窗旁發愣,按下了電腦鍵盤的確認鍵後,好奇地湊上前。

  尚未編輯的樂曲自音箱傳出,然而音量被蟬聲掩蓋,只能聽得斷斷續續的音階。

  「沒事,」瀨名泉隨意找了藉口:「晚上海邊有祭典?看見不少攤位正在準備。」

  「是啊是啊,要不是MAMA告訴我還沒注意到呢!」

  「所以你晚上打算和三毛縞一起逛祭典嗎?」

  他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但事實上心中比誰都清楚對方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會回答「是」,自己對三毛縞斑抱持的競爭意識既無趣也毫無意義。

  「哇哈哈哈MAMA大概要和流星隊的人一起去吧,不太清楚!」月永レオ一面笑的同時又湊近幾分,近得瀨名泉得以看清翠綠雙眸中屬於自己的輪廓,平凡無奇的他映在對方眼裡竟也隨之閃閃發亮,「瀨名難得都來了,就一起逛祭典吧!」

  「什麼難得啊……明明三天兩頭來你家。」

  「唔、應該是因為我很珍惜瀨名每次來我家的時候吧。」就著極近距離,月永レオ泰然自若地笑道,彷彿窗外探出便可見得的波光粼粼,「因為我最喜歡瀨名了!」

  「說過多少次了,你的喜歡太廉價……」

  未竟的話語沒能繼續,便見翠綠的瞳孔於視界放大。

  要被吻了。

  幾乎是這個念頭浮現的同一瞬間,柔軟的觸感便覆於唇瓣之上。

  月永レオ的吻總是由單純的貼合伊始,繼而輕輕摩娑,如同企圖將一絲濕潤浸染他乾澀的唇,瀨名泉並未閉上眼,只是望著對方隱蔽了翠綠瞳孔的睫毛於午後陽光映射下的微渺陰影,或許自己是渴望見到對方眼眸的,但他絕不會承認。

  瀨名泉終究闔上了雙眼。

  儘管清楚自己閉眼時總是皺著眉,但依舊無法克制緊繃時下意識行為,試著抓住了對方的衣角,接著感受到月永レオ的手探到他的身後拉上了窗,滑過窗軌時發出嘶的一聲,便將嘹亮蟬鳴盡數阻隔於另一個次元,霎時間密閉空間內的樂音聲擴大數倍,鋪天蓋地盈溢了整個世界。

  是未曾聽聞的新曲。

  瀨名泉意圖分心聽清,卻捨不得落下此刻。

  當月永レオ勾起了他的指尖時,瀨名泉主動探出了舌尖輕觸對方,微涼的體溫與自己十指交扣,他被順勢壓到了窗上,背脊緊抵著隔音玻璃,而舌尖交纏,柔軟得令人沉醉。

  好甜。

  這傢伙適才吃了什麼?瀨名泉試著回想,卻被這股若有似無的甜阻礙了思緒運作。

  彼此不是初次接吻,或許也不是最後一次──至少他認為恐怕如此。

  最初是如何開始的也說不清了,似乎是某一日午休的花園小徑,飯後的月永レオ照例無視胃食道逆流的警告趴在他腿上追尋靈感,對方最近產出新曲的速度不如過往,似乎因而有些焦躁,瀨名泉旁觀這樣的月永レオ也有些不安,正打算說些什麼時,便見對方抬起了臉。

  僅僅只是迎上目光,月永レオ臉龐的煩悶卻於剎那間一掃而空,猶如陽光灑落而山林迷霧隨之消散一般咧開了笑。

  「瀨名真好看啊。」

  明明是習以為常的稱讚,明明是對方掛在口邊的台詞,然而在他聽來卻與眾不同。

  月永レオ的所有話語於他而言都與眾不同。

  並未說好、也沒有誰先開始,說到底打從最初便不是那樣的氣氛,但是他們就是不約而同地一個抬起了頭,而另一人垂首,彼此分秒不差地闔上了眼。

  仔細想來,那無疑是自己的初吻。

  根本不是檸檬味的──瀨名泉也不認為這個形容襯得上月永レオ分毫。

 

  一面改變著接吻的角度,兩人不約而同地伸出雙手於彼此身上遊走,自最初捧著對方接吻的雙頰伊始向下──月永レオ還是太瘦了。瀨名泉仰賴僅剩的理性思考著,對方鎖骨突出得驚人,手腕更是纖細得能以掌心輕易環繞,他隔著襯衫撫摸月永レオ單薄的胸膛,感受到了埋藏左胸之下的激烈鼓動。

  什麼嘛,這人也是會緊張的。瀨名泉後知後覺地認知到這點。

  可那又如何呢,他的心口脈動同樣響亮得無法忽視,月永レオ的新曲去了哪裡呢?此刻耳畔殘留得唯有自己的心跳聲、以及彼此接吻之際嘴角溢出的越發粗重的喘息。

  瀨名泉幾乎撐不住了,順著倚靠的窗戶以及牆邊滑落跌坐地上,月永レオ的手自襯衫下擺嘆了進來,撫摸的力道並不重,但指尖觸及之處無不如同點燃火苗般熾熱,冷氣持續運轉著,卻感受不到任何涼意,瀨名泉只知曉自己的身體正不斷升溫,而月永レオ也是。

  終於兩人都因缺氧而鬆開了長吻的唇瓣,但也僅僅是若即若離,稍稍偏頭便得以再次吻上的距離,對方的雙頰酡紅,但想必自己也相去不遠。

  雙手都還放在彼此的身上,瀨名泉不得不承認雙方似乎都沒有收回的意思,而月永レオ長嘆了一聲,整個人癱倒在他的身上,下巴逕自擱在瀨名泉的肩膀,每一絲吐息都落在瀨名泉的頸項及臉頰。

  「瀨名,好熱啊。」

  和殘暑無關,瀨名泉自然清楚此刻彼此的燥熱源自於身體深處某種不可言說的騷動,熱度隨著緊貼的身軀越發強烈,彷彿被蒸烤而朦朧的思緒中只殘留了赤裸裸的欲望。

  彼此必然擁有相同的渴求。

  瀨名泉偏過頭,與同一時間抬起臉的月永レオ雙唇相接。

  初時的試探已然毫無意義,他們恣意掠奪著彼此口中的氣息,唇瓣被月永レオ的虎牙啃得生疼,但這份微微的痛楚卻帶來壓倒性的快意,津液自嘴角淌落無人收拾,雙手都急切地探入對方的襯衫內,瀨名泉覺得自己單是握著月永レオ的腰際便能一一數清突出的肋骨,對方肌膚覆著層薄汗,他清楚自己必然也是如此,熱度蒸騰得不做什麼便無法消弭。

  月永レオ又靠得更近了,即便相隔著襯衫也產生染上了彼此體溫的錯覺,「瀨名……」接吻的空隙對方輕喃,並且握著他的手腕向下,觸及某處炙熱的堅硬時其意不言而喻。

  瀨名泉沒有說好或不好,只是閉著眼尋找月永レオ一度離開的唇瓣,而指尖依靠著對方的指引解開了西裝褲的桎梏並探入內裡,並非初次做這種事了,他毫無窒礙地握住了月永レオ欲望的中心,而後感受到對方輕咬著自己的耳垂,並灑落了遠較平日低啞的嗓音。

  「……瀨名也要嗎?」

  瀨名泉的回應是一口咬住了月永レオ覆滿汗水的頸項,並滿意地聽見對方的呻吟。

  月永レオ不甘心地吮啃著他的下唇,隔著西裝褲不輕不重地一下下撫摸瀨名泉的分身,惡作劇似的舉動惹得他一陣陣喘息,然而布料的阻隔使對方始終未能有效紓解欲望,下半身脹得發疼,而瀨名泉的羞恥心並不允許在他人面前撫慰自己,心底交戰片刻,他艱難地開了口:「……別鬧了。」

  被情慾浸染的嗓音顯而易見地走調,卻引得月永レオ呼吸一滯,瀨名泉繼續說道:「拜託了……れおくん。」

  無須解釋自己的懇求,對方猛地咬住了他的喉結,指尖靈活地解開了下方西裝褲並褪下早已濕了一塊的內褲,月永レオ握住了慾望中心時瀨名泉無法克制地一陣顫慄,然而遭到他人掌握弱點應有的畏懼被喜悅和期盼遠遠壓倒。

  再無顧忌地將同樣昂揚的下半身緊緊相貼,單是如此便使他們不約而同地低聲呻吟,若非對方,他從不知道同性的下體得以令自己慾望高漲,彼此雙手包覆著一同擼動,不分彼此的喘息聲流淌臥室各個角落,使他再也聽不進任何聲響亦或樂音。

  並不只是聽覺,瀨名泉的視界也僅僅得見那雙因情慾而迷離的翠綠眼眸,即便是在這種時刻,月永レオ的眼中依舊飽含著純粹的笑意,他情不自禁地湊上細細吻著對方的眼瞼。

  快感持續堆疊,瀨名泉清楚自己即將抵達臨界點,月永レオ恐怕也相去無幾,他聽見對方無意識地輕喚自己的名字。

  瀨名、瀨名、瀨名──

  聽慣了嗓音於此刻如此甜膩,夾雜著斷斷續續喘息與呻吟。

  每一聲呼喚都使他的左胸膛脹滿了灼熱得幾近滾燙的事物,瀨名泉明白那並不僅是情慾,但他無法為其命名,只能任憑心口被月永レオ的呼喚充溢,彷彿那人在他的生命中樞點燃了熾焰,灼熱得刺痛。

  れおくん。

  瀨名泉顫抖著呼喚道。

  隨後月永レオ棲上並狠狠吻著他,於舌尖交媾之際雙雙攀上高潮。

 

  月永レオ似乎將音樂播放模式設定為單曲循環,因此當兩人慵懶地並肩躺臥床上時,房內依舊流淌著那首新曲。

  由於尚未編輯,目前僅有簡簡單單的鋼琴主旋律,輕快悠揚,月永レオ牽著他的手,解釋靈感源自前陣子與瀨名泉一同造訪的冰店門扉懸掛的風鈴。

  真是浪漫的夏日風物詩。他靜靜思忖著。

  「瀨名來唱的話肯定很好聽的!」

  Knights的隊長逕自下了結論,嗓音仍有些沙啞然而興致高昂。

  第一次為彼此紓解慾望的那日,完事後瀨名泉根本不敢看對方一眼,但如今卻已能坦然地與月永レオ閒聊全無相關的話題,彷彿並非戀人的他們進行這般行為是某種理所當然的天經地義。

  確實不是戀人,甚至稱作友人都有些勉強。

  不過是在進入夢之咲恰巧最先與彼此相識罷了,不過是恰巧經常待在對方身邊罷了──於他看來,月永レオ的友人該是齋宮宗與三毛縞斑那般富有才華、無論何時都是舞台焦點之人,而非全然不相襯的自己。

  然而對方卻說,想為這樣的他實現夢想。

  單是這份承諾便是匹敵一切神賜的奇蹟之業。

  「瀨名?怎麼了嗎?」月永レオ忽地止住了哼唱問道。

  刻意展露了困惑的神情望向對方,「……什麼怎麼了?」

  握著自己的那隻手驀地收緊,如同戀人一般十指交扣,「忽然覺得瀨名好像不舒服似的。」

  「大概是有點睏吧。」他隨口說道:「最近演唱會比較頻繁。」

  「真的累的話下次別上場了?」

  「Knights也就兩個人,我不上場的話你打算獨唱嗎?」瀨名泉輕聲笑著:「別老是想著找其他人幫忙啊,鳴君和三毛縞都有自己的隊伍吧,熊君倒是沒這個顧忌……」

  「好啦之後再說吧,瀨名先睡一下,等等我們再去參加祭典!」說著,月永レオ像是猛然想起什麼般爬起身,「啊、我去關掉音樂──」

  「不用了,這樣就好。」見對方難得流露猶豫的神情,他好笑地問:「我看起來有那麼糟糕嗎?れおくん。

  「剛剛露出了很不舒服的表情喔。」

  或許如此也說不定,但瀨名泉清楚對方所謂「不舒服的表情」,事實上必然與肉體的疲憊倦怠截然無關。

  畢竟適才思考著月永レオ曾立下的約定時,自己確實感到了疼痛。

  源自心口的陣陣刺痛。

  挑戰過往同伴、不斷流失信任、行往破敗的如今,他究竟能為對方做些什麼呢?

  瀨名泉的存在是否得以為月永レオ帶來任何意義嗎?

  「瀨名。」

  對方總是於自己迷茫、無所適從的時刻發出呼喚,瀨名泉幾乎以為這是月永レオ的特技了。

  樸實卻精巧美麗的鋼琴曲依舊不斷重複,他感受著掌心依舊緊繫的力道,爾後展露微笑。

  「祭典開始的時候叫我。」

  他確信自己必然將有一場美夢。

 

※ ※ ※

 

  後來他才知曉,原來月永レオ家附近每年由商店街固定舉辦夏日祭典,這個骯髒破敗的都市海岸,也唯有夏季尾聲才得以迎接一年一度的繁盛。

  除了多樣的攤位之外,重頭戲是於祭典終焉的海上煙花,那時月永レオ帶著瀨名泉提前買好了食物在海岸上佔了個視野優良的位置,哼著歌等待煙火施放的時刻。

  明明尚未見到煙火,卻嚷著「靈感湧上來了」,現場作了一首以觀賞花火為題的曲子,所幸他成功阻止對方於沙灘譜曲,否則浪潮襲上便將音符輕而易舉帶走了。

  獨自走在人聲鼎沸的夏日海灘上時,瀨名泉回憶起去年同樣時刻的片段,因而自顧自於擁擠的人潮中笑了出來。

  「那傢伙真的是個笨蛋。

  假如此刻月永レオ聽見的話,或許會對此高聲反駁吧。

  然而他無比希望對方這一秒便在自己面前,昂首強調自身是個千年一遇的天才作曲家。

  「れおくん真的是個超級大笨蛋。」

  說到底,自己為什麼會聽信三毛縞斑隨口一句「レオ同學可能會出現在祭典上」,因而特地來到這片海灘呢?明明造訪月永家也只遇上了滿臉擔憂的少女、明明沒有任何在此見到對方的保證,更沒有將那名不負責任的隊長帶回學校的自信。

  儘管打從心底認定此行不過徒然浪費時間,瀨名泉依舊順著去年的路徑踏入海岸旁的祭典。

  他穿過重重人群向前,冷眼掃過與自己無關的人們言談笑語以及全國各地隨處可見的祭典風光,無論是攤位挨家挨戶掛起的朱紅燈籠也好、香氣誘人的炒麵章魚燒等美食攤也好、琳瑯滿目的遊戲攤也好,乍看都與過去無比肖似。

  或許真是一模一樣也說不定,但對瀨名泉而言,這些都毫無意義。

  他只是試圖於川流不息的行人中,覓得一個嬌小纖瘦的孰悉背影。

  倘若沒能見到月永レオ的話,這些都毫無意義。

 

  最初是紅藍黃三色的煙火同時施放,這點也與去年相仿。

  瀨名泉並未買任何東西,只是坐在和一年前相同的海岸堤防上,感受著與暑氣燥熱呈現巨大反差的沁涼海風,並靜靜地遙望著映射了夜空色彩的黑暗海面。

  然後傳來了劃破夜空和笑語的三聲尖銳哨音,緊接著便見到三枚煙火同時於夜空炸開,海面如實映出了空中綺麗夏花,彷彿海空一齊綻放的盛大祭典,縱然在這個時代煙火已非罕有之物,炫目的景色依舊令觀眾不約而同發出了一陣陣飽含笑意的驚嘆。

  夏日終末的盛宴於焉揭幕。

  瀨名泉並未嘆息,雙眼眨也不眨地怔怔凝視著這一切。

  倒映水面的耀眼火光輪廓、海與空的模樣、岸邊的鹹味以及海風的氣息,一切都與去年的殘夏之夜如出一轍,彷彿時光倒流,錯覺只消自己回首,便得以見到身旁笑著哼歌的月永レオ。

  然後那人會向著他笑得瞇起了翠綠的眸,呼喚一聲短促的「瀨名」。

  月永レオ曾說,希望在煙火之下舉辦一場不留任何遺憾的演唱會,想必無論是舞台的歌者也好、觀眾也好,肯定都能展露最燦爛的笑容。

  「……如果那傢伙沒有搞失蹤的話,這個想法就已經實現了吧。」

  縱然揶揄「趁你不在的七月在海邊開了演唱會」,也無法挽回對方不在的光陰了。

  煙火持續施放,掩蓋了半個夜空的大型花火又迎來新一波的高潮,映照著夏空之下人們的笑顏,除了堤防邊有如斑斕湧泉的低矮煙花、以及持續於高空炸開的多彩絢爛之外,不遠處跨海大橋上也燃起了瀑布一般不斷向下流瀉的銀花,幾乎每一秒遠超十發煙火於視界暫留。

  赤、青、黃、橙、綠、紫、銀、金,各色明亮灼爍的火焰烙印眼底,連目不暇給一語都顯得太過輕微的璀璨恢弘。

  換作一年前的月永レオ,面對如此壯麗奪目,又能夠譜寫出怎樣動人的樂曲呢?

  瀨名泉有些好奇,卻已然沒有機會得知了。

  似乎曾有誰說過,倘若能一直做出正確的選擇的話,必然得以擁有完美而不後悔的人生。

  注視著海上盛放的火樹銀花,他忽然憶起這段或許是連續劇中曾出現的對白。

  但又有誰能確切地斷定必然是毫無瑕疵的抉擇呢?正如自己,直到最後的最後都不曾選擇成為月永レオ的友人,甚或戀人。

  說到底,做決定的當下根本無法預知正確與否,都只是出於那一剎那的心念罷了。

  即便十指交扣、接吻、相互撫慰,瀨名泉也主動做出了「自己沒有成為對方重要存在的資格」的選擇,因為這是當時的他所判斷出最不會後悔的一條路。

  事後的心境則是無從在那一刻揣測、實際上也怎樣都無所謂,畢竟他們也曾以為討伐Chess將會是最正確的選擇,而結果自是不言而喻。

  所以瀨名泉並不說後悔,他說不出後悔。

  唯有佇立於「現在」的自己能斬釘截鐵地宣告倘若繼續僅僅兩人的Knights,便得以獲得百倍之上的幸福,但那時做出選擇的月永レオ與瀨名泉並不會知曉,就像是花火不被燃燒殆盡的話,便不會得知在夜空盛放星星點點的綺麗。

  倘若不做出選擇,他也不會知道是否此刻便是青春終末的夏日。

  或許這個殘暑被海風吹拂消散的夏日終焉,正是地球無盡歲月中最後的夏日也說不定,畢竟身在貓箱尚未做出選擇的人們無法輕易斷言。

  倘若真是如此的話。

  瀨名泉凝視著遠方不斷升起的絢爛火光,蹙著眉微微地笑了。

  但願不知身在何處的月永レオ也得以見到夏日終焉的美景。

 

 

後記
原本想寫的是完全不同的故事,結果聽了GReeeeN《夏の音》之後浮現了泉獨自賞煙火的畫面,就變成了意義不明的夏日物語,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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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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