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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於耳畔呼嘯,雨水浸潤了全身上下。
當雨宮蓮再也支撐不住,鬆開指尖的瞬間,明智吾郎心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下真的死定了。
沒有遺憾、沒有懊悔,甚至也並未產生半點「居然死在這座孤島上」的憤慨,只是極其平靜地接受了眼前的死亡。
從高處墜落的話會很痛嗎?就算會,也只有一瞬間吧,相較起殿堂的刀劍槍彈,剎那迎來的終末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直直盯著懸崖,綿密的雨絲中,雨宮蓮的面容不甚清晰,明智吾郎忽然意識到,其實自己並不是完全沒有任何遺憾。
「明智還活著真是太好了」──這句話讓他很開心,如果能坦率地說出口就好了。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在這一秒,雨宮蓮有所動作。
連「不會吧」的念頭都還未完全成形,便見到擁有卓越運動能力的對方猛然向前,彷彿筆直朝向水面急速而下的鳥,準確地在半空中向他張開雙臂。
「笨、」
甚至連短促的罵語都沒能盡數脫口,便落入了不合時宜的溫暖懷抱。
宛若緊擁著失而復得的珍寶,力道大得幾乎令明智吾郎感到有些疼痛,甚至湮滅了應有的下墜感。
風雨仍舊毫不留情地肆虐,但明智吾郎無法聽清,被雨宮蓮死死按在胸口的他,只聽得見對方胸膛生命中樞的搏動,一下又一下,平穩、堅定,猶如此刻的擁抱。
完蛋了。
明明數秒之後便要迎來粉身碎骨,但這一刻,明智吾郎既非感到對死亡的恐懼、也不是對僅僅18年人生的遺憾,而是被雨宮蓮緊擁著的這一事實,令他無法克制地感到羞赧以及打從心底真切的喜悅。
明智吾郎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中的是撲天蓋地的綠蔭、以及灰濛濛的雨霧,似乎落下時的衝擊讓自己短暫地失去意識,他稍微活動指尖,然後發現自己待在一個柔軟的物體之上──驚覺自己仍壓在雨宮蓮身上,他趕緊爬起身。
「蓮、蓮!喂!聽得見嗎?」
雨宮蓮緊閉著雙眼沒有回應,明智吾郎趕緊去探對方的鼻息,萬幸儘管微弱但仍有呼吸。
「……還沒死。」
還活著,至少還活著。
明智吾郎將雨宮蓮從頭到腳確認了一回,或許落下途中對方抓住樹幹緩衝下墜速度的策略成功、加之撞上樹枝減輕衝擊力道,儘管滿身是泥砂與擦傷,但至少沒看見重大而明顯的外傷,不確定骨頭的狀況,但起碼沒有大量出血。
「屬於救世主的幸運嗎……」明智吾郎輕笑,換在過去,自己必然不可能因任何人的倖存而感到由衷的高興,尤其對象是曾身為敵人的雨宮蓮。
不確定此刻置身的實際位置,但既然摩爾加納已前往求救了,派出所警員應該會依照先前的指示,尋著GPS的位置前來救援彼此吧,自己唯一要做的便是在搜救隊到來前,尋找適當的地點安置昏迷不醒的雨宮蓮。
迅速決定下一步計畫,明智吾郎以彼此墜落的地點為中心搜查附近區域──或許又是救世主的幸運,不多時便發現了小型的洞窟,確保躲雨的地點後他立即行動,在不確定雨宮蓮身上傷勢的狀況下,以最不影響身體的姿勢抱著對方前往。
儘管做出打算很容易,實際執行卻困難數倍。
帶著身形相去無幾的男性移動使他舉步維艱,加之下雨使路面濕滑、泥沙窒礙難行,幾次險些拐到腳踝,被雨水濡濕的髮絲黏在頰邊,而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淤泥,甚至褲管可能是在墜落時被樹枝勾到,裂開了一個大口──自己這輩子有過這般狼狽的時刻嗎?答案立時便浮現了,在獅童正義的殿堂中和認知的明智吾郎對峙時不過如此。
但當時唯有自己一人,現下身邊還有意識不清的雨宮蓮。
那只象徵勝負的手套不要回來也無所謂,但倘若眼睜睜看著對方為了自己而死,才是明智吾郎真正的全盤皆輸。
帶著昏迷不醒的雨宮蓮進入洞窟避雨時,明智吾郎幾乎脫力,他先確認了對方的背部沒有重大傷口才讓雨宮蓮躺平,並將頭枕在沿著牆邊坐下來的自己大腿上,而後長長舒了口氣。
洞窟上方滿是濕潤的青苔,時不時落下水滴,雖然作為休憩處遠遠比不上殿堂的安全屋,但相較起外頭的颱風雨,已足稱美好的場所了。
明智吾郎看向洞窟外,狹窄的空間將彼此與外頭隔絕城截然不同的世界,霧雨中仍可得見樹木隨狂風搖擺,颶風特有的嗚嗚聲依舊不絕於耳,然而在此刻的他看來,風雨也好、高聳的懸崖也好、遮天避地的神木林也好、命案也好,都較昨夜的夢境更加遙遠。
縱然經歷過各式各樣異世界的生死關頭,但這是第一次令他感到無比後怕。
這裡是現實世界,沒有天鵝絨房間、沒有神、沒有人格面具、沒有治癒的魔法,倘若死了就是死了,傷口與痛覺也都是真實的存在。
似乎是由於疼痛,昏迷不醒的雨宮蓮微微蜷縮著身體。
他並非初次見到如此脆弱的對方,去年冬日便曾透過特別審訊室的監控螢幕冷眼旁觀過被注射自白劑、滿身傷痕的雨宮蓮,而始作俑者正是自己。
明智吾郎並不後悔,說到底後悔逝去的事物毫無意義──但偏偏是做過那種事的自己,被雨宮蓮不惜一切地拯救了。
果然是蠢到家的爛好人,自己明明不值得救。他一面想著,一面忍不住彎下腰,臉頰輕輕貼上枕在他腳上的雨宮蓮的胸膛,為避免壓迫到可能存在的傷口,他不敢過多施力,只是稍稍接觸。
咚咚、咚咚──
沉穩的心跳聲一次又一次搏動著,屬於生命的象徵令他感到安心。
自懸崖墜下時,雨宮蓮像是以自身守護明智吾郎一般,沒有絲毫間隙地將他緊緊抱在懷裡,被對方按著後腦勺而緊貼著胸膛的緣故,使明智吾郎也聽見了同樣的聲音。
宛若不曾擁有任何猶豫迷網的本人,極其純粹的鼓動。
單是回憶起當時的情景,雙頰便泛起了陣陣熱度、胸口的躍動也跟著加快,彷彿得以聽見雨宮蓮呼喚自己的嗓音,猶如本人性格的柔和。
咚咚、咚咚──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幾乎和雨宮蓮的心跳融為一體。
不是夢,雨宮蓮還活著。自己沒有害死對方。
換作去年的自己肯定會嗤之以鼻的念頭,但此刻的他真切地因險些失去對方而感到恐懼──並且又因雨宮蓮得以再次向自己展露笑容而感到欣喜。
心跳再次加速了。一下又一下,快得令人難以置信,彷彿即將從左胸躍出。
「……不會吧。」
儘管是初次經歷,但明智吾郎並沒有傻到不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只是他無法接受。
不可能。不應該如此。沒有任何道理。
本以為一輩子都會與這種情感無緣,但卻在雨宮蓮身上覓得,偏偏是雨宮蓮。
「……未免也太可笑了。」
明智吾郎本想自嘲,然而出口的嗓音卻低沉無力,彷彿無意中透露了真心。
吊橋效應?或者早已有跡可循?
有生以來初次遇見無法抑制地在對方面前露出真面目的對象、忍不住渴望在一切無法挽回前相遇、聽見對方的在乎會感到喜悅──
他垂下眼,凝視雨宮蓮的臉龐,而後順著湧現的衝動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輪廓。
這個人分明不應該身在灰暗的洞窟中因自己而受傷昏迷不醒,而是理當在一個與他無關的世界獲得幸福。
洞窟上方的水珠恰好滴落,淌於下方那人的臉頰。
然後,雨宮蓮猛地睜開了眼,明智吾郎見到黑曜石般的雙眼映出自己的身影,一時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明智在哭嗎?」
嘶啞的嗓音使他回過神,連忙抽回手,「怎麼可能啊?」
「也是,我還以為自己在地獄……」
有夠沒禮貌。
「不要亂動,」見對方試圖起身,明智吾郎出聲阻止,「你從懸崖上摔下來沒死已經是奇蹟了,不知道斷了幾根骨頭,傷到內臟就麻煩了。」
然而雨宮蓮關注的顯然是其他事情,「這是明智的膝枕嗎?果然是地獄吧……」
「再囉嗦我就送你去真正的地獄。」
「真的不是?」雨宮蓮依舊不死心追問。
明智吾郎忍不住瞪了對方一眼,「很失望?那你給我起來。」
說是這麼說,擔心雨宮蓮傷勢的他並不希望對方真的一口答應並坐起身。
「不要,難得有這種機會,雖然是男人的膝枕。」似乎也有相同顧慮的雨宮蓮說道,緊接著突地皺起了整張臉,「頭好痛、」
「……痛的是外側還是內側?」明智吾郎記得適才檢查時對方的頭上並沒有明顯的外傷,也就是或許傷到了大腦──換言之是最麻煩的狀況,「等你稍微好一點,我去求救。」
「摩爾加納應該去了吧。」落下懸崖前囑託了貓的雨宮蓮說道,接著盯著他不知在沉思什麼,好一陣子才開口:「明智的頭髮上好像有蟲子。」
完全不明白對方怎麼提起這個,明智吾郎無所謂地回答:「可能是太靠近枝葉沾上的吧,在哪?」
雨宮蓮指出位置所在,見他抬手輕輕撥掉後,以遺憾的口吻說:「還以為明智會被嚇到。」
這個人是捉弄女孩子的小學男生嗎?
「我什麼時候有怕蟲的設定了?」
「看起来像。偵探王子給人那種害怕蟑螂的反差萌的印象。」
明智吾郎白了對方一眼,「我小時候家裡什麼蟲沒見過,早就免疫了。」
這是自然流露的實話,並沒有任何搏取同情的意思,然而雨宮蓮怔了怔,低聲說道:「……抱歉。」
「沒什麼好道歉的……何況是我要向蓮道謝。」
「說的也是,我救了明智。」雨宮蓮坦率地接受了他的感謝,「這麼說起來,明智應該不喜歡欠人情吧?」
「你想說什麼?」
「我想要新款的手機。跳下來之前把手機放在口袋裡,但感覺已經弄掉了……雖然是理所當然的。」
「我會試著報公帳。」畢竟他的手機也在跌落懸崖時摔壞了。
「那就說好了──明智的聯繫方式應該不會再換吧?」
儘管想回以「關你什麼事」,但在他開口之前,雨宮蓮不知注意到什麼,明顯頓了頓,「明智你的……」
對方話說一半,倒是率先有了動作,縱使掌心傷痕纍纍,雨宮蓮依舊向著他抬起手,於明智吾郎疑問的目光中,指尖停佇於他的頰邊,而後垂下眉,露出了有點難過的神情。
明智吾郎並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展露這樣的表情,只知道雨宮蓮專注的目光幾乎令他感到灼熱,明智吾郎聽見自己的心臟不受控制地鼓譟著。
但願臉頰沒有升溫才好。他想著,很討厭自己徹底被另一人影響的感覺。
「你的手……」明智吾郎低聲說:「受傷了,不要亂動。」
或許是墜落時為了減緩衝擊力道而用手去抓住樹幹的緣故,此刻雨宮蓮的指尖、掌心、手臂均是大大小小的傷口,即便雨水清洗不少,但仍舊怵目驚心。
會留下疤痕吧。
他一面暗忖,一面伸出手,小心翼翼捧起了雨宮蓮湊近自己的指尖。
「明智、」雨宮蓮詫異的話語凝結半空戛然而止,明智吾郎只見枕在自己大腿上那人一陣顫慄,仔細觀察便發現對方正輕輕咬著牙──顯而易見的畏寒,「失溫嗎……你這白癡,怎麼不早說覺得冷?」
明智吾郎罵著,趕緊解下了自己半乾的短袖襯衫,包裹在雨宮蓮身上,但想必於對方而言也只是杯水車薪,正盤算著不如去撿一些木頭回來試著生火,卻見黑色的雙眼像是忘了寒冷般,一瞬不瞬地盯著沒了衣物遮蔽的上身。
「……明智的傷。」
順著雨宮蓮的目光低下頭,他發現對方的視線落在腹部附近的幾道弧形疤痕,中央是圓形的孔洞,如今已生了新的皮膚,而周遭則曾留下燒焦的傷疤,明智吾郎迎上雨宮蓮震驚的雙眼,平靜地說:「這個嗎?幸好我現在不用拍廣告了,所謂的『認知』連槍傷都會帶到現實。」
儘管並未特別解釋,但想必對方也意識到了是在獅童正義殿堂的輪機室留下的──獅童正義認知中的明智吾郎扣下的板機導致的槍傷。
「恢復藥劑之類的……沒效用嗎?」
確實合作期間雨宮蓮塞了不少藥劑給自己,或許是「認知」的力量,那些軟膏總是格外有效。
「沒用上,畢竟我當時昏過去了,大概是太晚送到醫院才留疤的吧。」
畢竟一醒轉便身在醫院,他也不確定自己究竟帶著從殿堂出來的傷口昏迷多久,明智吾郎只是滿不在乎地說道,然而對方似乎無法苟同:「……抱歉。」
「有什麼好道歉的。」
「因為我沒能救到明智。」
所以說這究竟有什麼好道歉的?明智吾郎不禁開口嘲諷:「……真不愧是無可救藥的濫好人救世主大人,你就是因為這麼容易覺得虧欠別人,一月的時候才會被丸喜那傢伙利用。」
「我並不否認,因為我確實希望能救到明智……今天也是,幸好明智還活著。」
應該慶幸的是不要命地從高處跳下的雨宮蓮本人居然沒死才對吧。
「……那你今天已經實現願望了。」
正想說彼此兩不相欠,便聽雨宮蓮輕聲說道:「嗯,不過我有了新的願望。」
「哈?」
「明智想知道嗎?」
「被這麼一說就完全不想知道了。」
無情地斷然拒絕反而使雨宮蓮低聲笑了,「……真是具有明智風格的回答啊。」
縱然嘴上說著並不想知道,但事實上明智吾郎猜得到對方為出口的話語究竟是什麼,雨宮蓮總是那樣,哪怕是背叛過傷害過對方的自己都能打從心底接納──然而,正是因為如此他才不能聽,待風雨停歇,雨宮蓮終究要回到燦陽灑落的世界,與自己截然無關的場所。
「明智……?」
不知自己展露了什麼表情,仰望他的雨宮蓮納悶地開口,但明智吾郎只是伸出手,輕輕覆上對方的雙眼,剝奪一切的疑問,「……別說話了,在救援來之前好好保存體力。」
「明智、」
「……謝謝你救了我。」
趕在對方多說什麼之前,明智吾郎低語。
等待救援抵達的漫長時間,連明智吾郎都幾乎支撐不下去並失去意識,是摩爾加納的大嗓門喚醒他,「蓮──明智──你們沒事吧!吾輩來救你們了!」
單是瞠開眼皮便費盡全身的氣力,光芒之中摩爾加納自救難人員的肩上跳下,朝著兩人狂奔而來,明智吾郎模模糊糊地想著迷信的島民遇上摩爾加納,恐怕會將這隻全世界最通人性的貓當作白神大人下凡而供奉信仰也說不定。
如何離開那個滿是青苔又濕漉漉的山洞明智吾郎已經沒有印象了,他再次醒轉時已至深夜,猛然坐起身時便見到護士說唉呀你醒了,不過也是你身上沒有什麼大傷口,再給醫生看一下就能回松浪家休息了。
護士話中滿是對跌落懸崖居然沒有大礙的奇蹟的讚嘆,然而唯有明智吾郎知曉自己應有的傷勢此刻全在另一人身上,於是他只是平靜地問:「和我一起入院的在哪裡呢?」
白神島的醫院本就不大,住院病房也僅僅幾間,明智吾郎準備踏入雨宮蓮的病房時恰好遇上雨宮夫婦離開病房,兩人準備去協助雨宮蓮辦一些手續,恰好讓他暫時先盯著雨宮蓮,假如人醒了隨時按鈴。
於是明智吾郎便坐在雨宮蓮的病床旁,面無表情地直視病床上那人,他這輩子恐怕再也沒見過更與自己格格不入的場所。
雨宮蓮頭上纏著厚重的純白繃帶,但明智吾郎印象中並未見到對方有什麼重大外傷,聯想到洞窟中雨宮蓮的表現,他正懷疑或許自己確實有所遺漏時,便聽見熟悉的嗓音響起:「醫生說蓮的腦袋有舊傷。」
他一抬頭,見到忙著從窗戶間隙中鑽入病房的貓,摩爾加納輕巧地跳到病房的床頭櫃上,藍色的雙眼盯著他。
「你會特地和我提這個……意思是他的舊傷和我有關?」明智吾郎思索半晌,憶起某個只在螢幕中見過的畫面:「特別審訊室?」
「……雖然蓮沒有詳細說過。」
如此反應便是拐彎抹角地承認了,儘管當事人依舊昏迷不醒無法佐證,他依舊只是平靜地說:「這樣啊。」
「明智不會道歉的吧?雖然蓮肯定也不需要。」
「我的處世原則就是不為已經過去的事情懊悔和愧疚。」
聞言,摩爾加納嘆了一口氣:「那明智為什麼會來看蓮?」
早料對方會有此一問,明智吾郎不疾不徐地回答:「因為他救了我,僅此而已,雖然我不是什麼好人,但知恩圖報這種道理還是明白的。」
摩爾加納歪了歪貓頭:「那如果蓮有什麼狀況,明智會照顧他一輩子嗎?」
「我的存款請個看護還是可以的。」
聽見過於冷漠的回答,摩爾加納撇了撇嘴,而後甩甩尾巴,「雖然蓮沒說過,但吾輩看得出他其實有點在意明智的事情。」
「可能是因為我死而復生吧。」明智吾郎面無表情地直視著點滴架上的藥水袋,「所以你不用擔心,他馬上就會對我失去興趣的。」
「明智那兩次生死不明的時候,蓮晚上都沒能睡好。」
胸口某處正逐漸下沉,彷彿將石子投入深不見底的湖泊,明智吾郎強迫自己無視似有若無的異常感,若無其事地說道:「那他現在能睡好了。」
「你看起來不想再和蓮扯上關係的樣子。」
「不然呢?繼續朋友遊戲?」
這個回應有些尖銳,明智吾郎暗暗惱怒,唯有過於在乎的人才會激烈地反駁。
「蓮也不是會死纏爛打的人,」摩爾加納又微幅地甩了甩尾巴,他心想對方這個動作無論怎麼看都是貓在思考的模樣,「明智等蓮醒來之後認真地告訴他的話,蓮也能放棄的吧,這樣明智也不用因為蓮一直跟著你而覺得麻煩。」
儘管摩爾加納並未說錯,他確實始終表現出雨宮蓮給自己帶來麻煩的模樣,明智吾郎依舊冷笑:「你覺得我是一隻貓叫我做什麼就會做的人嗎?」
「明智真是不討人喜歡。」鈷藍色的雙眼盯著他半晌,而後自顧自下了結論:「其實你也很重視蓮吧。」
明智吾郎決定忽略對方後一句發言,「……你也沒說過什麼討我喜歡的話。」
「那吾輩會在蓮醒來之後告訴他的,關於明智很重視他的那部分。」一面說著,摩爾加納跳到明智吾郎的肩上,讓他的身上猛地一沉,不禁產生雨宮蓮怎麼做到每天背著這隻貓四處漫遊的困惑。
「沒什麼好跟他說的,你們是不是都忘了我是曾經要殺你們的人。」明智吾郎有些煩躁地說:「我會留在這裡,只是因為雨宮家的父母不在,萬一有什麼狀況需要有人通知醫生而已。」
摩爾加納有些難過地看他,「……雖然你說是遊戲,但蓮是真心想和明智做朋友的。」
這種事無須一隻貓提醒他也知道。
洞窟中雨宮蓮沒能說出的「新的願望」,明智吾郎也知道心願的正體為何。
但他確實為那句話並未化作實體的語言而暗自慶幸。
最終,明智吾郎聽見自己說。
「……只是早該告一段落的孽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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